中午賀夷偷偷把雨傘掛在我的背包上,我跟他說都二十三歲、虛歲要二十四的人了,還這麼幼稚。而此時,再過兩個多小時,我也虛歲二十六了。
賀夷把雨傘掛上我的背包之前,剛結束了社研這學期的報告。無好無不好,我們零零散散地上台講完,然後回應完助教和石計生的提問。無好無不好,回應的過程裡有點惱怒,也有點被敲醒。中午吃飯的時候我跟賀夷講了一大串,結論就是我不喜歡量化,然後才想起來這學期初,我在多鬆跟龍達說我很期待社研,他很驚訝地說我怎麼可能會喜歡那種東西。
上午我們三個提早到教室,抓點時間作準備。隔壁組的同學也提早來討論,雖然他們下禮拜才要報告,難怪賀夷老說他們瞎忙。當然不可否認地他們很認真,如此的認真相當程度來說也是我羨慕的。他們的組長說要「放下」組長的位子,讓其他同學有「學習成長」的機會。我們三個一面看報告一面笑笑,簡短的討論也差不多就結束了。
去年此時的我在LC等著CCH來開酒,現在的我在多鬆,客人異常地少,路上行人也少,快速道路往師大的車輛也少。LC的位置像是跨年夜的巨型中繼站,相形之下多鬆喧鬧花草的電子樂顯得無可比擬的壯大孤寂。
昨晚睡得不多,和史聊天到四點,八點就起來趕著出門了。史跟我聊著某些舞台劇團的人們,我們還是不大看得上眼。畢竟,如果說演戲的本質在於觀察自我,那觀察自我的困難絕對高於觀察他者—觀察自我需要寬闊的誠實,而觀察他者卻可以卻步在經驗的紛雜以前、透過欺瞞來掩飾自己的愚昧。而演戲的困難,或者說觀察自我的困難,我不敢肯定史是如何看待,但至少我是盡力追求的。
八點我醒來,家裡還是沒叫瓦斯,冷水醒腦,東西摸著我就出門了。跟好段時間來一般,我開了車才真正清醒。然後我開始想社研,想著文獻要如何統整、想著Louis會不會遲到、賀夷會不會睡死。我和賀夷在士林買了飯糰,半路遇到黃婕。我們三個一起進校門,走那條天天走的臨溪路。
沿著臨溪路走進校園要花點時間。儘管我天天走,我卻從未算清楚它確切的路程和時間,總是因著趕課、因著不耐、因著要走進去當個老大學生,這條路顯得既長且煩。這條路走起來即便不是自己一個人,但總不可能多話。極少數的時候它可以像是散步一樣清閒,絕多數的時候它像是小腸肚內壁那樣滑膩又束縛繃人。
前些天走在路上,菜菜要我別把菸叼在嘴上,她說這樣很像紈絝子弟。或許是我的錯覺,她講起第二次「紈絝子弟」時嘴角的弧度有那麼點認真和戲謔,而我也只好同樣認真且戲謔地告訴她:「是啊我是個紈絝子弟。」
黃婕、菜菜、賀夷都說過我很像哥哥,我嘴巴上也愛叫Louis弟弟、叫Kimi弟妹。然而,如果我真的想照顧什麼人,那我也不可能有什麼擔當,因為我是個紈絝子弟;然而,如果我還是照顧了他們,那是因為我是個紈絝子弟。
社研結束了,這學期也差不多了。下學期的社研要發問卷、回收、跑統計、分析解釋。那恐怕是個相當無聊的過程,儘管今天石計生的提問裡我也有幾個時間點覺得量化其實既有趣且必要。
而今年也要結束了,我在多鬆,剛打電話給賀夷發發牢騷,她問我在哪,我回答,她說一年的最後一天你又到你最愛的多鬆去了。我其實不那麼愛多鬆,許多時間來多鬆變成一種必要和慣習。然而,一年之終的多鬆確實比LC適合待著。
年底,前些天,阿公走了。明年彭昉要結婚了。2010年的我似乎該更像個大人一點,儘管被自我關照、查證的自我,永遠都是如孩童一般欲求不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