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人聽到我就要去唸社會系的第一反應都是問我:是社會福利、社會工作嗎?然後在他們眼中我就成為了對著社會與人群抱著極大熱忱的熱血青年,也許平常的興趣是攙扶老太太過馬路,週休二日的時候一天還會做兩三次呢。
或者有點點瞭解社會學系的人,像是幾天前來過天使的某個客人那樣,會說我不是對社會懷著太多的熱情,就是個憤世嫉俗的慘綠少年,在與他們的對話中,我開始習慣用彭昉教我的方式去回答:我要拯救全世界呀!
再不然,這是阿淦的反應:「社會學嘛,就是你哥在搞的東西啊,和季鴻也差不多啊,有沒有一點創意啊。」對我而言這恐怕是最針對並刺入我的回答,也許那是我這輩子最怕面對的東西。
前天和阿南姐去了這牆,進去才坐下來我就跟阿南姐說,我很喜歡觀察這裡年輕人的穿著,這牆、河岸、卡夫卡,溫州街師大路上所有的店,裡面年輕人的穿著對我而言都散發著同樣的一種氣味,一種不甘於被人群埋沒,極力從洪流裡伸出頭來證明自己的氣味,好像隨時都在喊著:「你再看看我啊,我在這裡呢。」
記得有一次我跟桃說你很像我認識的某個人,當時她回我說:「我他媽的真不希望自己跟任何人相像。」
今天跟戴哥、曉昀、阿瑞去了北海岸,等戴哥來之前我和阿瑞數算起我們四個人有多久沒出去玩了,阿瑞說這樣四個人的出遊是我聯考前一個月的事了。北海岸還是那樣的舒服,今天的浪潮很大,鼓動著什麼卻也沒有那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雲層底下什麼聲音都覆蓋在海潮之下,有平靜舒坦的安然。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我過了這樣的一個,感覺好長的暑假,時間的長河幾乎靜止著,對我而言這是近乎奇異的平靜。
我還是那樣地想寫東西,寫著近乎散文一點沒有創意與劇情的爛小說,沒有高潮迭起,沒有突發異想,平實到我開始覺得自己走過了青莽而慘綠的憂鬱青年時期。我只是想靠著文字把自己記錄下來,靠著文字去竄出社會的洪流,告訴他們我在這裡,請多看我一眼。
彭昉不寫小說了,他說他知道自己一輩子只寫得出校園生活的情愛故事,他說他在學術的塔裡找到了那種現實被撕裂的美感。前天爸打電話給我,說他相信我們兄弟倆只要找到自己的路,憑著我們的資質一定可以走得很好。
然而阿淦說的那些話還是在我腦袋裡持續發聲迴響,像是北海岸的大浪。
生活好平靜呀,我不用工作,我還有四年的大學生活,我有個瞭解並包容我的人陪伴,我有一個寬敞並舒適的房子,還有一輛破舊但是我愛的野狼。生活平靜到我就要被那些重疊又重疊的人群掩埋,底下的我一點不剩。
我知道寫散文是好的,但是我想要一個由我而生的故事,裡面有我,也有我的想像。我知道現實被撕裂分剝的底下有樂趣有美感,但天知道我他媽的有多不希望和誰相似。我知道生活的平靜是多大的幸福,但是我在裡面癱軟無力。
我不憤世嫉俗,對社會也不抱熱忱,我只是希望自己還有那麼點力氣,能把頭探出來,好叫他們多看我一眼。
只是Noel輕輕唱著:
We the people fight for our existence.
We don’t claim to be perfect.
But we are free.
We dream our dream alone with no resistance.
Fading like the stars we wish to be.